就法律保護而言，獨創性或任意性標識的識別性強，理當是商標首選。儘管如此，基於銷售需要，廠商往往偏愛暗示性、甚至是描述性標識，但這類標識卻極容易產生紛爭；例如，Royal Crown與Coca-Cola便曾於2018年在聯邦巡迴上訴法院（CAFC）爭執[1]，將內含「ZERO」字樣的標識使用於飲料產品是否屬於通用性或描述性。本篇即是介紹該次判決發回重審後的再度上訴結果，以及意料之外的後續發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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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件概述

本案[2]上訴人Royal Crown Company, Inc.及Dr. Pepper/Seven-Up, Inc.（後稱「Royal Crown」）與被上訴人Coca-Cola同為飲料市場競爭業者，兩造爭議起源於Coca-Cola曾在2016年提出16件商標申請案，有意在現有飲料品牌附加上「ZERO」字樣（列表如後），Royal Crown遂提出異議，主張這些標識均是通用性（generic）或僅是描述零卡飲料的特性，倘若Coca-Cola未聲明不專用「zero」一詞，則不應獲准註冊。

商標訴願暨上訴委員會（TTAB）認為，Royal Crown並未證明「ZERO」之於零卡的軟性飲料、運動飲料及能量飲料而言具通用性，再加上Coca-Cola已證明「ZERO」一詞在軟性飲料及運動飲料類別獲得後天識別性，故准許Coca-Cola在未聲明不專用之情況下取得商標權。

Royal Crown不服而提起上訴，巡迴法院以「認定通用性之法律基礎有誤」與「評估後天識別性之前須先判斷描述性」為由，撤銷原裁決並發回重審。不過，當案件重回TTAB評審時，Coca-Cola竟提出動議，請求修改各申請案並聲明不專用「ZERO」一詞，Royal Crown雖表示此舉不合程序規定且非可決定訴訟結果（not case-dispositive），然而，TTAB認為聲明不專用正是Royal Crown所請求的唯一救濟，最終准許Coca-Cola的動議並駁回異議。Royal Crown針對此次裁決再度上訴。

上訴人主張

Royal Crown在本案向巡迴法院提出三點質疑：

1. TTAB准許Coca-Cola在審理後提出未經同意的動議，不但不合程序規定，也是恣意而為、裁決反覆且濫用裁量權。
2. TTAB單憑Coca-Cola聲明不專用而解決爭議，不僅逃避其須依據行政程序法做出有理由裁決的義務，也是剝奪Royal Crown與法院藉此獲得實體判決的機會。
3. 最重要的是，Coca-Cola的聲明不專用並未讓本次上訴變得無可爭論（moot），因為Coca-Cola仍可能提出包含「ZERO」字樣的新商標申請案，往後也可能就現有申請案主張「ZERO」一詞的保護範圍。

被上訴人及參加人之回應

Coca-Cola指出，TTAB准許其聲明不專用等同於賦予Royal Crown所需的全部救濟，本次上訴當然變得無可爭論；再者，TTAB有權准許其依據聯邦法規彙編規定（37 C.F.R. § 2.133(a)）[3]，以未經同意的動議修改申請內容，而TTAB裁決也未違反行政程序法。

PTO局長則以參加人身分補充，Royal Crown並非就商標註冊本身（per se）提出異議，而僅是針對「未聲明不專用『ZERO』一詞之註冊」，故TTAB裁決確實已賦予其請求的救濟。

巡迴法院之判斷

巡迴法院贊同Coca-Cola與PTO局長的意見，認為本次上訴已無可爭論並予以駁回。法院做出下列幾點判斷：

TTAB擁有准許動議的裁量權

Royal Crown雖試圖援引TTAB裁決先例，解釋37 C.F.R. § 2.133(a)規定旨在禁止審理後提出未經同意的動議，但這些裁決實際上指出，TTAB有權在不違反行政經濟一般原則之適當情況下，准許當事人以動議做出各種修改；例如，在Zachry Infrastructure, LLC v. Am. Infrastructure, Inc., 101 U.S.P.Q.2d 1249 (TTAB 2011)一案，TTAB即裁決待當事人就通用性提交充分陳述意見後，才考量申請人請求登記於輔助註冊簿的動議（惟此項動議無法滿足異議人的要求）。簡言之，TTAB當然有權准許聲明不專用的動議，藉此賦予異議人所需的救濟。

Royal Crown的唯一救濟是聲明不專用

根據巡迴法院前次判決以及相關附錄文件，Royal Crown僅主張在系爭標識註冊之前，Coca-Cola必須聲明不專用「ZERO」一詞，否則TTAB應駁回各申請案；更何況，Royal Crown從未主張即使Coca-Cola聲明不專用後，系爭標識仍不該獲准註冊，聲明不專用自然成為Royal Crown異議所請求的唯一救濟。因此，Coca-Cola的動議既已充分滿足Royal Crown的要求，其異議便失去存在理由。

本案上訴已無可爭論

本案上訴之所以「無可爭論」，其原因在於Royal Crown真正想獲得的救濟[4]已超出法院裁判權限之外；根據先例，法院必須駁回無法賦予實際救濟的上訴，而且法院也無權管轄假設性問題或抽象命題。不過，Royal Crown辯稱，Coca-Cola從未就「『ZERO』一詞在相關產品類別屬於通用性或僅是描述性」有所爭論，TTAB也未曾做出如此裁決，再者，Coca-Cola未來仍可能申請註冊其他內含「ZERO」的標識，故並非「無可爭論」。

巡迴法院對此表示，上訴旨在請求救濟，而非獲得建議性意見。縱使TTAB認定內含「ZERO」的標識在相關產品類別屬於通用性或僅是描述性，往後確實有利於Royal Crown，但基於此一利益要求法院裁判，卻是純屬臆測而實益不大（speculative）；這就如同，要求法院針對假設性案件可能提出的阻卻抗辯（preclusion defense）做出判決一般。總而言之，在Coca-Cola聲明不專用後，本案已無法院應予裁判的爭點或衝突。

結語

整起爭議最有意思的地方是，由於Coca-Cola突然聲明不專用，導致TTAB認定Royal Crown所需的救濟已獲得滿足，也毋須遵循前次判決要求審理通用性及描述性問題，至於「ZERO」一詞的標識屬性究竟為何，只能留待下回分曉。

儘管如此，從本案判決註腳可以得知，Coca-Cola也曾針對Royal Crown內含「ZERO」字樣的商標申請案提出異議，包括「DIET RITE PURE ZERO」及「PURE ZERO」，只是Royal Crown已就「ZERO」聲明不專用，該次異議最終遭到TTAB駁回；由此結合Coca-Cola的動議觀察，不難發現「ZERO」一詞用於飲料產品確實大有可議之處，為了獲准商標保護，顯然聲明不專用才是上策。

備註：

【本文僅反映專家作者意見，不代表本報立場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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